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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靠在椅背上，仰头盯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。

灯光刺眼，晃得眼底发酸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贺鸣私信我："苏哥别介意啊，我就是觉得这个价格确实有优化空间，不是针对你个人。供应商联系方式方便发我一下吗？"

最后加了一个抱拳的表情。

我盯着那个抱拳的小黄脸。

【你当众说我吃回扣，现在让我给你递刀子？】

手指打字，又删掉。再打，再删。

最后，我打开通讯录，把清风小厨的对外客服电话发了过去。

不是陈叔的私人号。

"谢谢苏哥！放心，我肯定把这事儿办漂亮！"

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

下班的时候，我在楼下抽了根烟。

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，手有点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气的。

三年。我用三年时间搭起来的供应链，用三年的人情维护住的价格体系，被一个来了两周的实习生，用一条群消息就掀了。

而老板连一句"我先了解一下"都没说。

他说的是"小贺想法挺好"。

烟灰掉在鞋面上，我低头看了一眼，拍掉了。

掏出手机，翻到一个联系人。

备注：陈叔。

电话拨过去，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
"小苏？"陈叔的声音里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沙哑，"怎么了？这个点给我打电话，稀奇。"

我吸了口烟，吐出来。

"叔，有个事儿跟您说一声。"

"你说。"

"下午茶的活，公司换人了。可能过两天会有个姓贺的小孩联系你们店里，你们……正常报价就行。"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
陈叔的声音慢慢沉下来："换人了？你负责得好好的，怎么突然换了？"

"嫌贵了。"

"嫌贵？"陈叔的声音拔高了，"15块嫌贵？！我给别的公司报的是多少钱你知不知道？35！35都是看在团单量大打了折的！15块我都是贴着成本在做，就因为你小子当年……"

"叔。"我打断他，"我知道。所以我说，正常报价就行。"

陈叔沉默了很久。

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烤箱定时器的"叮"一声。

"行。"他最后说，"正常报价。我看那小孩接不接得住。"

挂了电话，我又站了一会儿。

夜风灌进领口，凉飕飕的。

我掏出手机，打开另一个app。

页面顶部显示着一个id：一口城市。

粉丝数：83万。

这是我做了四年的美食行业自媒体账号。

从来没人知道公司里那个负责采购下午茶的苏铮，就是美食圈里的"一口城市"。

我点开草稿箱，里面躺着一篇写了一半的文章，标题叫《企业下午茶的真实成本：一份人均15元的采购清单是怎么谈下来的》。

原本打算下个月发的。

我看了看那个标题，退出草稿箱。

不急。

让子弹再飞一会儿。

第二天上午，贺鸣的动静比我预想的还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