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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曦刺破薄雾，将巍峨的轮廓渲染上一层冰冷的金边。

洛阳。

这座雄踞中原腹地、承载了数百年王朝气运的巨城，如同一位沉默的太古巨人，匍匐在广袤的平原之上。城墙高逾十丈，青灰色的墙砖饱经风霜，留下无数刀劈斧凿、烟熏火燎的痕迹，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残酷。墙头垛口如齿，旌旗在带着料峭寒意的春风中猎猎作响，甲士执戈而立的身影如同铁铸，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如同蚁般汇聚而来的人流。

玄湛和阿璃，便站在这巨大城门之外，混杂在等待入城的人潮中。

他们此刻的模样，与逃出长亭时已截然不同。玄湛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灰色棉布长衫，脸上刻意涂抹了些许尘土，遮掩了过于出尘的容貌，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，微微佝偻着背，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游方郎中。阿璃则穿着粗使丫鬟常见的靛蓝碎花布裙，头发用同色布巾包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张刻意弄脏了些的小脸，低着头，紧紧跟在玄湛身后，小手不安地攥着他的衣角。

饶是如此，两人那份与周遭贩夫走卒、行商流民格格不入的气质，尤其是玄湛那份即便刻意收敛、依旧若有若无的沉静，还是引来了城门守卒审视的目光。

“路引！”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，按着腰刀，走到他们面前，声音粗嘎。

玄湛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、盖着模糊官印的纸质路引，递了过去。这是他们前几日在一个小镇，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物件，从一个专做黑市生意的掮客那里弄来的，粗糙，但足以应付普通盘查。

军官接过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，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玄湛和他身后低着头的阿璃。

“从哪儿来？进城做什么？”

“北边禹州逃难来的。”玄湛的声音带着刻意模仿的沙哑与疲惫，“家乡遭了灾，带妹子来洛阳投奔远亲，混口饭吃。”

“远亲？姓甚名谁？住在哪个坊市？”

“姓张，行三，做点小本生意，只说在城南，具体……小的也不甚清楚，得进城慢慢打听。”玄湛对答如流，神色恰到好处地带着底层百姓面对官差的惶恐与茫然。

那军官又盯着他们看了片刻，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出破绽，最终挥了挥手：“进去吧！记住，洛阳有洛阳的规矩，安分守已，莫要生事！”

“是，是，多谢军爷。”玄湛连忙躬身，拉着阿璃，随着人流，快步通过了那幽深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洞。

一步踏入城内，喧嚣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，轰然拍打在脸上、耳中。

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的青石主街上，车水马龙，人流如织。两旁店铺鳞次栉比，幡旗招展，卖什么的都有——热气腾腾的吃食摊、绸缎庄、金银铺、药堂、茶楼、酒肆……叫卖声、吆喝声、车马声、交谈声，混杂着各种食物、香料、牲畜、乃至人群本身散发出的复杂气味，形成一股庞大、躁动、充满生命力的洪流，瞬间将两人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