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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湛的生活,因为阿璃的存在,悄然发生着改变。
他的禅房依旧简陋,他的心大部分时间也依旧沉浸在佛经与禅定之中。但每日那固定的、前往后山柴房的行程,却成了他规律修行里一抹不一样的色彩。
他开始不只是简单地投喂,而是会有意识地在对阿璃说话时,夹杂一些佛法的道理。有时是讲解“不杀生”的慈悲,有时是讲述“因果循环”的必然。
阿璃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,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,也不知听懂了几分。但偶尔,它会在玄湛提到“善有善报”时,用鼻子轻轻蹭蹭他的手;或在听到“恶念伤身”时,不安地转动耳朵。
它的灵性,远超玄湛的预期。
这一日,玄湛发现阿璃腿上最后一块结痂也脱落了,伤口处长出了细细的白色绒毛,若不细看,几乎已看不出受伤的痕迹。
它痊愈了。
按照他對玄济师兄的承诺,也按照他最初的打算,现在应该是放它离开的时候了。
傍晚,玄湛带着比平日更丰盛的食物来到柴房——那是他特意省下的几块甜糕。阿璃欢快地吃着,浑然不知这将可能是它在这里的最后一餐。
玄湛坐在一旁,默默地看着它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门缝,将柴房的地面切割成明暗相交的几何图形。阿璃雪白的身影在光柱中跳跃,绒毛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他想起它初来时,浑身是血、瑟瑟发抖的模样;想起它笨拙地跟着自已,穿越山林;想起它模仿自已打坐的憨态;想起它静静听经时,那专注的眼神……
心中那股不舍,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,比上一次更加汹涌。
“你……该走了。”他轻声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。
阿璃正叼着一块甜糕,闻言动作一顿,抬起头,不解地望着他。它似乎从他那不同寻常的语气里,察觉到了什么。
玄湛避开它的目光,继续说道:“你的伤已经好了,山林才是你的归处。寺中……非你久留之地。”
阿璃嘴里的甜糕掉在了地上。它没有去捡,只是走到玄湛脚边,用脑袋一下下蹭着他的僧袍下摆,喉咙里发出焦急而又委屈的呜咽声,仿佛在问:“为什么?是我做错了什么吗?”
看着它这般情态,玄湛只觉得胸口发闷,那句“今夜便送你走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
他伸手,最后一次,细细抚摸着它头顶柔软的绒毛,感受着那份温暖的、鲜活的生命力。
最终,他叹了口气,妥协了。
“罢了……”他像是对自已说,“今日天色已晚,外面恐有危险。明日……明日再送你走吧。”
他给自已找了一个借口。
一个苍白无力,却足以让他心安理得地将分别之期再推迟一晚的借口。
阿璃似乎听懂了他语气中的缓和,立刻重新变得欢快起来,叼起掉落的甜糕,继续享用。
而玄湛的心,却沉甸甸的。
他知道,这拖延,并非因为天色,而是源于他自已那颗已然生出了眷恋的心。
戒律曰:不可贪着。
他贪着的,是这份陪伴,是这份纯粹的依赖,是这份在他孤高清寂的修行路上,偶然照入的一缕带着暖意的光。